小心飞来横祸

  凌晨一点出头,居民楼下的草坪上,有个蹲着身子的男人,鬼鬼祟祟地扒开身边一簇又一簇的草丛,像是在翻找着什么。

  在推开一大把杂草后,他的手上多了一个闪闪发亮的环形小物件,连着一根半透明的细线,在皎洁的月光下闪着光。

  他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,手忙脚乱地想赶紧去把细线从那小物件上解开。

  但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可以解开这个结之前,从天空的方向,他将迎来飞来横祸。

 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
  男人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,身上压着一个雨棚。他那以奇怪角度展开的四肢下面,鲜血流淌着。

  最后的最后,只剩下孤独的月光照亮了男人惨烈的死状。

  

  警笛悲鸣,警车的灯红蓝交换着。
  
  “死者是这栋楼的居民,无业。最近没有异常,除了身为钓鱼爱好者,半个月前竟然把自己最后的几根鱼竿连着其它设备卖掉了,最后搜遍了整个家也只有几小段剩下的钓鱼线。死者家中十分空,只有简易的家具,看起来不是常住,但根据附近居民的证词,死者与其夫人已经在这里居住了五六年。”一名警官说着。
  
  “最近并无可疑的现象,除了一床被子晒在天台了近半个月,雨天也不收进去,还有对面楼的居民经常会从某个角度看到奇怪的竖直闪光。”另一名警官读者本子上的内容。
  
  这是案发后的两小时,明亮宽敞的客厅里挤满了人。一群穿得十分暴露的女性窃窃私语着,尽可能地躲在人群后面。格格不入的是三名警官,和一个大吵大闹的女人。

  “夫人,您可以再到单独的房间跟我们讲一遍案发时您正在做什么吗?”那看起来最有经验的警官问道。

  “我说了很多遍了,我正在这里,我妹妹的房间开派对!”女人凑近那个警官的脸大喊,唾沫星子乱飞,两人的鼻子都快撞到一起了。

  “但是案发时你在借用厕所,而厕所窗子的下面就是您丈夫倒下的草坪。砸到他的也是您家的雨棚。”警官十分耐心的解释着。

  女人颤抖着,松松的发髻也跟着抖动,逃出不少乱发来:“这是意外,意外!再说他倒下的地方在草坪的另外一边,从这里都看不到,你这是在怀疑我!首先,我怎么知道他会蹲在那边找东西?又怎么让雨棚不偏不倚砸中他?我从昨天晚上七点就在这里,这不是意外是什么?”

  “谋杀。”门被猛地推开了,外面大步走进来一个少女,迎接她的是一阵接近喊叫的窃窃私语。那少女十分高挑,看起来有几分消瘦,乌黑发亮的头发高高盘起,稚气未消的脸上一双明眸。那眼神给人一种可以看穿一切的感觉,自信似火,却又坚硬如冰。

  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女人问道。

  “我这么说因为以下三个疑点。”少女没有理会女人,只是扫视四周,目光在女人身后的镜子上停下,“一,你丈夫这么晚一个人在楼底下。二,好好的雨棚就正好在你丈夫处于正下方时掉下。还有三,也是最奇怪的一点,天台上还有这里卫生间窗框上有很多条细细摩擦痕迹。都很新,像是被什么细线割到过。”

  “细线,比如什么?”警官们似乎对少女的出现已经司空见惯,只是很礼貌地发问。

  少女放下了那三根白皙修长的手指:“就比如……几条可以承受很大重力的钓鱼——”

  “够了!到底是谁杀了我亲爱的丈夫?”女人不等少女说完,就尖声叫道。

  少女嘴角勾起,缓缓抬起了头,然后就像把宝剑对准了敌人一样,她的目光刷的一下刺向了女人的脸。

  “当然是你了,夫人,只有你能做到!”少女声音十分洪亮,一下就把女人的尖叫压了下去。

  整个客厅里一阵唏嘘。

  “姐,姐姐?”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一下子就冲出人群,站到女人跟前,“你这个小毛孩子说谎!姐姐是不会杀人的!再说她当时正在借用厕所,如果要出门的话肯定要经过这个客厅的。我们都没看到她出去,是吧?对……对吧?”她转向了周围的众人,有些人迟疑地点点头,有些人丝毫没有反应。泪光在女人妹妹的眼睛里打转。

  “就是!你说我隔着好几间公寓,是怎么杀死我的丈夫的?要知道,我和我丈夫的公寓在走廊的那一头,而且不是在这一层!”女人一把把妹妹搂入怀中。

  少女一笑,慢条斯理地说:“很简单,就让我来向大家解开这个看似聪明的手法吧:

  这项犯罪的第一步从数天前就开始了,你用到了一根长长的钓鱼线,甲。首先,先把钓鱼线甲穿过雨棚的铁支架。然后再把线的两端暂时系到一个重物A的上面,接着把重物A向上丢到天台。由于你家是顶楼,能做到这点很容易,即使是失败了也可以多次尝试。

  接着,你来到天台,把重物A取下,将剩下的所有钓鱼线甲系在天台的栏杆上。根据附近居民的证词,他们曾经看到一床棉被连续一周被搭在栏杆的同一位置。事实上,这是你为了钓鱼线甲不被发现做的掩护。但是,这种掩护不会顾及到整条钓鱼线甲,附近居民看到的竖直闪光也是这条钓鱼线造成的。

  最后,在雨棚的金属架子与墙体连接处倒上强酸。你早已预估好强酸完全腐蚀金属直至与墙体脱离的日子,还故意多留了时间。因为雨棚提早脱离墙面并无大碍,钓鱼线甲可以让整个雨棚安全地悬在那里,但如果案发当天雨棚还未脱落,那你就相当于是错过了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
  第二步于昨天进行。首先,在你确认雨棚已经与墙面分离后,你从天台上撤回了伪装。

  其次,你用了另外一根钓鱼线乙,对折,在连接的那一段留出一段长度,在你妹妹家卫生间的正上方的天台栏杆处绕一圈,暂时打个结。然后你把不连接的两端固定在重物B上,垂到卫生间的窗口。我猜你用的重物是颜色与墙体很相似的,以免被发现。

  然后,趁着你妹妹下午去采购派对用品的时候,你通过备用钥匙溜进了她家。卫生间有两扇窗户,都朝一个方向,中间有一段距离。于是你把重物B取下,把钓鱼线乙的两端分别通过两扇窗户拉了进来,打了一个死死的结。

  最后,你又回到天台上,把钓鱼线乙的结解开,让它先自然地缠绕在栏杆上。然后你把钢琴线乙在天台上的这一头剪断,分别连接到钓鱼线甲的两头上。需要注意的是,你连接钓鱼线甲的时候,并不是把乙直接系在甲的两个末尾处,而是在离系在栏杆上末尾一段距离的地方。之后,你剪掉了钓鱼线甲系在栏杆上的部位。

  大功告成。雨棚通过你妹妹的洗手间悬在了草坪之上”

  客厅里鸦雀无声,除了女人妹妹偶尔的几声抽泣,只有在慢慢消化这些信息的众人。

  一名警官的反应倒是挺快的:“那她是怎么去让自己的丈夫去楼下草坪的?又是怎么知道他就在那里的呢?”

  “很简单,一样的原理。”女孩耸耸肩,顿了顿,打算继续她的推理。
小心飞来横祸
侦探的石竹花(一)